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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将那张纸片递过来。我接过。是一张戏票,慕尼黑国家剧院的,明天晚上八点,剧目是瓦格纳的《尼伯龙根的指环》。座位在二楼前排包厢,视野绝佳。票面崭新,印刷精美,混合淡淡的油墨和男士古龙水的气味。
“戏票?”我看向她,“哪里来的?”
“今天下午你不在的时候,照相馆来了一位客人。霍夫曼先生的朋友,杜林·沃尔夫先生。他……他不常来,但偶尔会来和霍夫曼先生谈事情,基本上都是政治话题,有时候会顺便给店员带点小东西,糖果、或者说是电影票。”她顿了顿,“今天他给了霍夫曼先生几张戏票,霍夫曼先生就分给了我们。我想着你肯定喜欢看戏,而且是国家剧院,席勒的剧本!我就跟霍夫曼先生说,露娜今天休息,她也是店员,分一张给她吧。霍夫曼先生没反对。”
我捏着戏票。国家剧院,包厢票。这绝不是“顺便”的小礼物。糖果、电影票或许是,但包厢戏票的成本与这些截然不同。
“这位杜林·沃尔夫先生,他是做什么的?每次来都送东西吗?”
“具体做什么……我不太清楚,他好像很忙,来的次数不多,霍夫曼先生只说他是‘重要的朋友’。大概四十岁左右?穿着总是很考究,通常是灰白色或深灰色的大衣,戴着帽子……哦,对了,他留着一种有点奇怪的胡子,不是络腮胡,也不是八字胡,就是嘴唇上方很整齐的一小撮,下巴刮得很干净。”她努力回忆着,“送东西倒也不是每次,但这两次都送了东西。半年前那次是电影票,三个月前是巧克力。霍夫曼先生说他‘很会做人’。”
“每次都是给所有店员?”
“嗯……差不多吧。他人看起来挺和气的,说话也礼貌。就是……就是眼神有点……怎么说呢,好像总是在打量什么,看人的时候会停顿一下,像是在估量。”
估量。这个词很精确。不是欣赏,不是好奇,是估量。如同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,或者一个变量的潜在权重。
霍夫曼先生是国家社会主义工人党的支持者,他的“重要朋友”,在当下慕尼黑,身份指向性很强。即使不是党内要员,也极有可能是与之关系密切的商人、学者或其他有影响力的人物。频繁向照相馆店员赠送超出寻常社交礼节的小礼物,这种行为模式不自然。
可能是笼络人心,建立慷慨友善的形象,为更广泛的社交或政治网络铺垫;也可能是通过小恩小惠降低他人心防,便于观察或收集信息。
“你明天晚上有空吗?”爱娃问,打断了我的思绪,“我们一起去看吧?我还没坐过国家剧院的包厢呢!而且……我一个人去有点……”她没说完,但意思很明显,她既向往又有些胆怯。
成本是一晚的时间,潜在的身份关联风险;收益是观察国家剧院观众的机会,维持与爱娃的良好关系,避免不必要的摩擦。
但我并不想碰到和霍夫曼先生谈论政治的客人。杜林·沃尔夫很忙,剧院出现在剧院里的概率极低,其他的客人也有自己的工作或是家庭,出现在剧院的概率并不高。
“好。”我将戏票放在书桌上,“明天晚上七点半,剧院门口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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